作者：王慧元

创办于1940年10月的延安日本工农学校外景，学校位于延安宝塔山腰。

日本工农学校学员

抗日战争时期，陕甘宁边区首府延安有一所日本工农学校，这是一所特殊的学校，学员全部是日军战俘和投诚的日军士兵，这些学员在中国共产党统一战线政策和优待俘虏政策的感召下逐渐觉悟，他们努力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积极开展多种形式的反战活动，和中国抗日军民一起，谱写了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华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史上的新篇章。

仁义之师优待俘虏

宽待俘虏，将普通日本士兵同军国主义者区分开来，一直是中国共产党倡导的思路。早在1936年接受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采访时，毛泽东就指出，“我们对于日本无产阶级的士兵并无冲突，我们要用一切方法使他们站起来，反对他们本国的法西斯压迫者。”

1937年10月，在与英国记者贝特兰谈话时，毛泽东再次明确，“瓦解敌军和优待俘虏”是八路军政治工作的三条基本原则之一。他说：“我们仍然把被俘的日本士兵和某些被迫作战的下级干部给以宽大待遇，不加侮辱，不施责骂，向他们说明两国人民利益的一致……将来抗日战场上如果出现‘国际纵队’，他们即可加入这个军队，手执武器反对日本帝国主义。”

在这一思路的指引下，日本工农学校应运而生。

工农学校应运而生

1940年日本共产党员野坂参三来到延安

1940年日本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领导人野坂参三(化名冈野进，中文名林哲)抵达延安，他提议，建立一所以日军战俘为主体、化敌为友的特殊学校——延安工农学校。

野坂参三是日本共产党的创建者和领袖之一，由于在国内领导反战运动曾多次被捕。出狱后，野坂参三被任命为日共驻共产国际代表。1940年3月，野坂参三放弃了在共产国际的优越生活，从莫斯科来到延安。根据野坂参三的建议，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经过反复磋商，学校于1940年10月由八路军总政治部在延安成立，并由野坂参三担任校长，学校除少数行政人员、个别教师和部分勤杂人员是中国人外，几乎全部由日本人员组成

学校开始筹划设立即受到党中央的高度重视，正式开学典礼上，毛泽东主席还为大会亲笔题词“中国人民与日本人民是一致的，只有一个敌人，就是日本军国主义与中国的民族败类!”根据毛泽东的这个倡导， 学校制定了"和平、正义、友爱、劳动、实践"的十字校训，目的是教育和提高学员的政治觉悟，帮助他们认清日本帝国主义的本质，抛弃敌视中国人民的心理，成为反战的战士。学校设置了时事与日本问题、社会发展史、 政治经济学、中国问题讲座、自然科学、特别问题恳谈会、 听写及练习中文(文化课)等课程， 随着战俘思想觉悟、理论水平的提高，教育内容也逐步由浅至深，同时还开设各种座谈会、讨论会，以启发式、互动式的教学改造战俘思想；教员们也以朴实无华的生活作风、热忱细致的工作态度展示着马克思主义者的魅力，于无声中感化着日本战俘。

延安工农学校里学生的学习和生活时间表

延安日本工农学校先后接收了900多名学员，从1940 年 10 月创办之初只有11名学员到 1945 年 8 月停办时，在校学员的规模已超过 300 人。从1940年到1945年，先后有近500名日军战俘在该校接受改造。

日本八路堪称奇观

正义的力量仁慈的感化，让这些受到军国主义蒙蔽的日本战俘思想发生巨大转变，成了真正的“日本八路”。学员大古正曾在1942年7月的《解放日报》上发表一篇名为《我的转变》的文章，他说：“到日本工农学校学习半年以后，我渐渐感到在无边的黑暗中，已摸索到一线曙光，那就是因为我们学习了共产主义及其他无产阶级解放的知识……我将和中国八路军一起，献身于打倒我们共同的敌人——日本军国主义，为求得中日两民族的解放而奋斗。”延安日本工农学校，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战俘学校，而且是培养在华日本人反战人才的一个摇篮。1944年春季后，我军相当一部分对日军的工作都由这些人担负，他们与我军对敌工作组织相互配合，协同作战，共谋胜敌之策，成为不可替代的力量。正如延安日本工农学校校长野坂参三所言:“反战同盟本身的力量，也有了很大的发展，不但人数增加了很多，而且培养出许多干部。像日本工农学校的教务主任、教员，都是从学生中提拔出来的。在前方更有许多能写很好的传单、标语的宣传干部。”

日本工农学校部分学员在延安宝塔山的留影。前排左起：山田一郎、梅田照文（香川孝志）、和田真一（山室繁）；后排：森健（吉积清）、吉田研二、野村（日系二世）、杉本一夫（前田光繁）、堺清。

中国共产党优待感化战俘的举措，收到了广泛关注，甚至连进驻延安的美军观察组也大为震惊。1944年7月，美军观察组18人分两批飞抵延安。他们对工农学校兴趣很浓，想看看中国共产党是怎样神奇地将日本侵华部队的官兵，改造成与他们并肩战斗的战友。经过详细认真的考察后，美军观察组约翰·埃默森等人认为中共对日俘的教育改造是成功的，他在撰写的报告中这样描述：一个日本工农学校的学生进入学校以后会感受到一种舒适友好的氛围，他们身边全都是日本人……

1944年，日本反战同盟成员在前线向日军士兵喊话劝降。

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取得了全面胜利，野坂参三也于当年9月初带着该校200多名学生离开延安返回日本。至此，延安日本工农学校停办，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

1945年9月，日本工农学校部分师生合影。

“日本八路”加入中国人民反抗侵略战争的行列，堪称世界战争史上绝无仅有的奇观。“日本工农学校”也成为国际战俘史上的一个奇迹。

日本工农学校开校50周年，部分健在的“日本八路”合影。

学员中唯一留在中国的小林清之子、日本八路军新四军战友会事务局局长小林阳吉在《人民日报》撰文，深情回忆了父亲与中国人民并肩作战的日子。文章中写道：“父亲曾说，我爱日本，因为那是我的祖国，我生长的地方，那里有我的亲人和许多值得怀念的人们。但是我更爱中国，爱那些在艰苦战争岁月和坎坷生活中和我同生死、共患难的中国人民。”